打人、撞車、毀損財物——侵權行為的基本構成要件──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完整說明

阿明騎機車闖紅燈，撞上正在走斑馬線的小玉，導致小玉骨折、手機摔壞。阿明要賠嗎？要賠多少？憑什麼賠？

這些問題的答案，都在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裡。

一、侵權行為的基本規定

【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】

「因故意或過失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，負損害賠償責任。」

要成立這條侵權行為，必須同時符合六個要件。缺少任何一個，侵權行為就不成立，被害人就無從請求賠償。

二、六大構成要件逐一說明

（一）須有加害行為

行為必須是受意思支配、具有意識的活動。夢遊、癲癇發作等意識不清狀態下的舉動，不算法律上的「行為」。

行為可以是「作為」，也可以是「不作為」。但不作為原則上不成立侵權行為，除非行為人有作為義務而不履行。作為義務的來源包括：基於契約（例如保母對受託孩子有保護義務）、基於法律（例如駕駛人對乘客有安全駕駛義務）、基於交易習慣（例如商店對進入的顧客有維護場所安全的義務）。

最高法院106年台上字第1148號判決就指出，商店開啟往來交易，對其管領範圍內的營業場所設施，負有維護管理、避免危險的注意義務；設施損壞可預期有危險，就應儘速修復或設置警告標示，否則即有過失。

（二）侵害他人權利

加害人的行為必須侵害他人的權利。這裡的「權利」採差別保護說，原則上限於法律體系所明認的既存權利，例如所有權、身體權、健康權、名譽權等，而不及於純粹的經濟上損失。

所謂純粹經濟上損失，是指並非因人身或物權被侵害而發生，而是直接發生的財產不利益。例如因他人侵權導致交通阻塞，使你的生意受損，這種純粹的營業損失，原則上不在第184條第1項前段的保護範圍內。

有幾個邊界問題值得注意：占有雖非權利而是事實，不受本條保護，但可依第184條第2項（違反保護他人法律）主張；債權因具有相對性，學說上有肯定說、否定說、折衷說之爭議，目前實務偏向嚴格限制。

（三）造成損害

被害人必須實際受有損害，包括財產上損害和非財產上損害。這和不當得利的「權益歸屬」概念不同——侵權行為是以被害人是否實際受損為判斷，而非行為人是否受益。

（四）因果關係

加害行為與損害之間，必須有因果關係。實務及通說採相當因果關係說，判斷標準有兩個層次：

條件關係： 若無加害行為，損害就不會發生。

相當性： 依社會一般觀念，該行為通常足以產生這種損害結果。

回到阿明的例子：若無阿明闖紅燈，就不會撞到小玉；闖紅燈這類行為，通常足以導致行人受傷——因果關係成立。

（五）行為人有故意或過失

故意是指行為人預見自己的行為可能造成損害，仍然希望或任由其發生。

過失是指行為人應注意、能注意，卻未盡到注意義務。侵權行為的過失標準，採善良管理人的注意義務（抽象輕過失），也就是具備相當知識經驗的人在同樣情況下應有的謹慎程度。這是一個客觀化的標準，不以行為人個人能力為準。

阿明闖紅燈，顯然未達到一般駕駛人應有的注意標準，過失成立。

（六）行為具有不法性

我國實務及通說採結果不法說：只要行為侵害了他人的權利，就推定具有不法性，除非有阻卻違法事由（如正當防衛、緊急避難）才例外排除。

三、責任能力：行為人要有識別能力

行為人是否須就侵權行為負責，還要看他有無責任能力，也就是識別自己行為後果的能力。這採實質判斷，不以年齡為絕對標準，而是依個案認定。這在第187條未成年人責任中特別重要，後續文章會專篇說明。

四、律師建議

• 受傷後立刻蒐集證據： 現場照片、監視器畫面、目擊者聯絡資料，都是日後主張侵權責任的關鍵。證據越早蒐集，越不容易流失。
• 就醫並保留所有醫療紀錄： 診斷書、收據、醫囑，是證明「有損害」和「損害程度」的核心文件。
• 因果關係要能說清楚： 如果損害是由多重原因造成，要能說明加害行為是其中的「相當原因」，而非偶然因素。

五、總結

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是整個侵權行為法的基礎，六個構成要件缺一不可：加害行為、侵害他人權利、造成損害、因果關係、故意或過失、不法性。了解這六個要件，才能判斷自己的遭遇是否構成侵權、能不能請求賠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