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意害人、違法傷人——侵權行為的兩種特殊類型──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與第2項完整說明

房東老陳把房子租給阿誠，沒想到阿誠在屋內燒炭輕生，房子因此成了凶宅，市值大跌。老陳能不能向阿誠的繼承人求償？這個問題涉及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——「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」的侵權類型，是現實生活中最常被討論的侵權爭議之一。

一、第1項後段：故意背於善良風俗

【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】

「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，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。」

和第1項前段相比，這個類型有兩個重要的不同：

• 保護客體更廣： 前段只保護「權利」，後段的保護客體不限於權利，連純粹的經濟上損失也可以主張。也就是說，如果你的財產利益遭受損害，但無法歸類為特定「權利」被侵害，就可以考慮用這條主張。
• 主觀上限於故意： 前段允許過失，後段只有故意才適用，包含直接故意（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）和間接故意（預見其發生而不違背其本意）。

凶宅案例：在租屋內自殺，是否構成本條侵權？

這是實務上最受關注的討論。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108年法律座談會的多數意見認為：

如果自殺者明知或預見在他人房屋內自殺可能造成房屋價值減損，仍為之，則符合間接故意的要件，屋主可以依本條請求繼承人於遺產範圍內賠償。

但如果無法證明自殺者對房屋價值減損有所預見，就不能成立本條侵權。

二、第2項：違反保護他人法律

【民法第184條第2項】

「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，致生損害於他人者，負賠償責任。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，不在此限。」

這個類型的核心是：行為人違反了某一條為了保護他人而設的法律，因此造成損害。

• 構成要件

客觀要件： 行為違反了「保護他人」的法律，且被害人屬於該法律所保護的對象，其所受損害也是該法律所欲防止的。保護客體同樣不限於「權利」，連利益也包含在內。

常見例子：雇主違反勞動安全衛生相關法規、駕駛人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等，均屬違反保護他人法律的情形。

• 主觀要件： 採推定過失——被害人不需要舉證行為人有過失，行為人必須自己舉證「我沒有過失」才能免責。

三、律師實務建議

• 凶宅求償要把握關鍵： 主張本條必須證明自殺者對房屋價值減損有所預見，建議蒐集能顯示租客明知凶宅影響的相關證據，例如聊天紀錄或其他客觀事實。
• 勞工受職災可考慮第2項： 雇主若違反職業安全衛生法、勞動基準法等保護勞工的法律，勞工依第2項主張時，舉證負擔較輕，不需要自己舉證雇主有過失。
• 違規肇事者的責任更重： 駕駛人若違反交通規則而肇事，除可能構成第1項前段，也可能同時適用第2項的推定過失責任，使其更難免責。

四、總結

民法第184條有三種侵權類型：過失侵害他人權利（第1項前段）、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方法加損害（第1項後段）、違反保護他人法律（第2項）。後兩者的保護範圍更廣，分別適用於故意的惡意行為和違反特定法規的情形。了解這三種類型的差異，才能在不同情況下選擇最有利的請求權依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