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子女夫妻必看！遺囑「全部歸配偶」的法律盲點，以及刪除「兄弟姊妹特留分」的影響

結縭四十年的老夫妻，膝下無子女，先生過世前立了一份有效的遺囑，白紙黑字寫著「全部遺產由配偶單獨繼承」。沒想到喪禮才剛辦完，太太就收到一封存證信函——寄件人是先生那幾位多年沒往來的弟弟妹妹，信上主張：依民法規定，他們對遺產享有「特留分」，要求太太把錢吐出來。

太太一頭霧水：遺囑寫得清清楚楚，怎麼還會輪到小叔小姑來分？很遺憾，在現行法之下，這封存證信函確實有法律依據。不過，這個讓許多無子女夫妻夜不能寐的規定，即將走入歷史。法務部研擬的「民法繼承編部分條文修正草案」中，最受矚目的一項就是刪除「兄弟姊妹特留分」；立法院已依委員提案，先就這一項於115年7月28日三讀通過，115年8月17日由總統公布，116年（2027年）2月17日起施行。

一、為什麼兄弟姊妹分得到遺產？先弄懂兩個概念

（一）兄弟姊妹是第三順位的法定繼承人

依民法第1138條，配偶以外的法定繼承人依序是：直系血親卑親屬（子女、孫子女）、父母、兄弟姊妹、祖父母。前一順位有人繼承，後面的順位就排不上。換句話說，只有在被繼承人沒有子女、父母也已不在世的情況下，兄弟姊妹才會與生存配偶一起繼承。而依民法第1144條，配偶與第三順位的兄弟姊妹共同繼承時，配偶的應繼分是遺產的二分之一，另外二分之一由兄弟姊妹均分。

（二）特留分：遺囑也搶不走的最低保障

那麼，立遺囑把財產全部留給配偶，不就解決了嗎？問題就出在「特留分」。特留分是法律替各繼承人保留的最低繼承比例，就算遺囑想把某位繼承人完全排除，他仍然可以主張這個底線。修正前的民法第1223條規定（被繼承人在116年2月16日以前死亡的，仍適用這個規定）：

「繼承人之特留分，依左列各款之規定：

　　一、直系血親卑親屬之特留分，為其應繼分二分之一。

　　二、父母之特留分，為其應繼分二分之一。

　　三、配偶之特留分，為其應繼分二分之一。

　　四、兄弟姊妹之特留分，為其應繼分三分之一。

　　五、祖父母之特留分，為其應繼分三分之一。」

也就是說，兄弟姊妹的特留分，是其應繼分的三分之一。

（三）用數字算一次

假設先生留下遺產1,200萬元，繼承人是太太與先生的一弟一妹。如果沒有遺囑，太太分得二分之一即600萬元，弟、妹各分得300萬元。如果先生立遺囑把1,200萬元全部留給太太，弟妹仍可各自主張特留分：應繼分300萬元的三分之一，即各100萬元。結果太太實際只能拿到1,000萬元——這正是開場那封存證信函的由來。

二、草案為什麼要刪掉它？

依修正草案總說明，理由主要有三。首先，現今社會家庭生活型態改變，兄弟姊妹間的關係不若以往緊密，彼此間多無扶養之事實，再用法律強制保留遺產給他們，已失去正當性。其次，我國已進入超高齡社會，當繼承人只剩配偶與被繼承人的兄弟姊妹時，高齡的生存配偶還必須與他們分配遺產，顯然不符合被繼承人的期待，也不利於老後保障。最後，從比較法來看，多數國家並無兄弟姊妹特留分，草案即參考日本民法第1042條，僅以直系血親卑親屬、配偶、父母及祖父母為特留分權利人；韓國憲法法院更已於2024年宣告兄弟姊妹特留分規定違憲、立即失效。

回到開場的例子，修正後的第1223條已經公布，116年2月17日起施行。如果先生是在116年2月17日以後才過世，那份「全部遺產由配偶繼承」的遺囑就能完整實現，太太可以拿到全部1,200萬元，小叔小姑再也無從主張特留分；但如果先生在116年2月16日以前過世，仍依上面的試算，太太實拿1,000萬元，小叔小姑的存證信函仍有依據。

不過，刪掉特留分之後，會不會有兄弟姊妹反而因此生活陷入困境？法務部草案其實設了配套。此外，草案還有「照顧父母可以多分遺產」等三項重點，而且最重要的是——這些配套到115年10月都還是草案，還沒三讀；刪除兄弟姊妹特留分雖然已經公布，也要到116年2月17日才施行，在那之前開始的繼承，現在的規定仍然有效。這些，下集一次說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