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產繼承修正草案：保障無子女夫妻權益，平衡扶養義務與繼承權

上集談到，刪除兄弟姊妹特留分的修正已三讀通過、由總統公布，116年2月17日起施行，無子女夫妻的遺囑將能完整實現。但隨之而來的疑問是：如果有兄弟姊妹生前確實靠被繼承人扶養過日子，特留分一刪，他豈不是頓失依靠？法務部草案的答案，是同步大改「遺產酌給」制度。

三、配套一：遺產酌給制度大改（修正條文第1149條）

（一）什麼是遺產酌給？

遺產酌給是一種「死後扶養」的制度：生前受被繼承人繼續扶養的人，在被繼承人過世後，可以從遺產中酌給一定數額，避免頓失生活依靠。現行民法第1149條規定：

但實務上親屬會議難以召開，制度功能不彰。草案因此把「由親屬會議酌給」改為「由請求權人直接向繼承人或遺產管理人請求」，協議不成時可以請求法院酌定，並明定請求人必須是「因被繼承人死亡致生活陷於困難」的人。法院裁判時，應綜合衡酌其所受扶養之程度、需要、身分及其他事項。

（二）受扶養的兄弟姊妹，仍有一條活路

依草案說明，現行實務見解認為只有「非繼承人」才能請求酌給遺產（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610號判決參照）。草案特別增訂：生前受被繼承人繼續扶養的繼承人，因被繼承人死亡致生活陷於困難，且依遺囑未自遺產有所得或所得顯不相當者，也可以準用酌給規定——這正是為了承接特留分被刪除後的兄弟姊妹。換句話說，平時毫無往來的手足，再也分不到遺產；但確實受扶養、生活因此陷入困難的，仍可請求法院酌給。

要注意的是，這項請求權有時效限制：自知悉繼承開始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，自繼承開始時起逾五年者亦同。

四、配套二與其他修正重點

（一）照顧長輩的繼承人可以多分：特別貢獻制度（增訂第1173條之1）

草案參考日本民法第904條之2增訂：繼承人中有對被繼承人之事業提供勞務或為財產上給付、對被繼承人為療養看護，或依其他方法就其財產之維持或增加有「特別貢獻」者，該貢獻價額應先從遺產中扣除，再加入該繼承人的應繼分中。所謂特別貢獻，指超過一般扶養程度的付出，例如無償照護失能的父母多年，或在家族事業中只領微薄薪資。但已受有相當報酬或已約定報酬者，不適用。價額由繼承人協議，協議不成由法院酌定。

舉例來說，遺產900萬元、三名子女共同繼承，其中長女多年無償照護失智母親，經認定特別貢獻價額90萬元。計算時先從900萬元扣除90萬元，餘810萬元由三人均分各270萬元，長女再加計90萬元，實得360萬元，弟妹各得270萬元。

（二）遺囑禁止分割期間縮短（修正條文第1165條）

現行遺囑禁止遺產分割的效力以十年為限，草案認為期間過長、有礙財產運用，縮短為五年。

（三）歸扣與特別貢獻的五年大限（增訂第1173條之2）

為避免繼承人長期不分割遺產、導致日後舉證困難，草案明定：自繼承開始時起逾五年的遺產分割，原則上不再適用歸扣（特種贈與扣還）與特別貢獻的規定，但五年內已向法院請求分割等例外情形不在此限。

五、最重要的提醒：這還只是「草案」

必須特別強調，以上三、四節的遺產酌給、特別貢獻、禁止分割期間與五年大限，全部都是修正「草案」的內容，到115年10月都還沒有完成立法。刪除兄弟姊妹特留分則不一樣：立法院在115年7月28日依委員提案先行三讀通過這一項，115年8月17日由總統公布，依民法繼承編施行法第12條，自公布六個月後施行，也就是116年（2027年）2月17日起施行。被繼承人在116年2月16日以前死亡的，仍適用修正前的規定——兄弟姊妹的特留分還在，存證信函照樣寄得出來；116年2月17日以後死亡的，兄弟姊妹就沒有特留分。此外，刪的只是「特留分」，不是「繼承權」：沒有遺囑時，兄弟姊妹依然是第三順位的合法繼承人，照樣分得到遺產。修法真正改變的，是「有遺囑」時遺囑能否完整實現。

因此，實務上的自保之道很清楚。沒有子女的夫妻，如果不希望遺產流向兄弟姊妹，現在就應該預立一份符合法定方式的有效遺囑，讓配偶至少先確保自己的應繼分與其餘可自由處分的部分；新法116年2月17日施行後，繼承在施行日以後才開始的，遺囑更能發揮百分之百的效力（遺囑在施行日前就寫好也一樣，看的是過世的日期）。而長年照顧父母的子女，也可以開始留存照護事實的證據（照護紀錄、支出單據、診斷證明等），為將來主張特別貢獻預作準備。遺囑的方式要件相當嚴格，寫錯一步可能整份無效，建議在採取行動前諮詢執業律師，量身規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