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打人，每個人都要賠？——共同侵權行為──民法第185條完整說明

五個人在夜店群毆阿強，事後阿強住院，但他根本說不清楚是誰的哪一拳造成最嚴重的傷害。他可以告所有人嗎？所有人都要賠嗎？如果只告其中一個人，可以要求他賠全部的損害嗎？

這些問題的答案，就在民法第185條。

一、共同侵權的基本規定

【民法第185條】

「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，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。不能知其中孰為加害人者亦同。造意人及幫助人，視為共同行為人。」

這條規定了三種類型：共同加害行為、共同危險行為，以及造意人與幫助人的責任。

二、第一種：共同加害行為

• 什麼是「共同」？

早期實務採主觀說，要求行為人之間必須有意思聯絡（謀議）和行為分擔，才構成共同侵權。這種見解在實務上造成很多不合理結果——兩個司機各自過失卻共同造成車禍，因為沒有「謀議」，就無法成立共同侵權。

因此，司法院於民國66年以例變字第1號變更見解，改採主客觀兼採說：行為人之間不需要有意思聯絡，只要各行為人的過失行為在客觀上都是損害的共同原因（行為關聯共同），就成立共同侵權行為。

【司法院66年度例變字第1號】

「數人因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，苟各行為人之過失行為均為其所生損害之共同原因，即所謂行為關連共同，亦足成立共同侵權行為。」

回到阿強的案例：五個人群毆，就算事前沒有謀議，各人的毆打行為在客觀上都是阿強受傷的共同原因，就成立共同侵權行為，五人對阿強負連帶責任。

• 連帶責任的意思是：阿強可以向任何一人請求全額賠償，不必按比例分開算。被告賠償後，可以再對其他共同侵權人追償各自應分擔的部分。

三、第二種：共同危險行為

共同危險行為處理的是另一種情況：多人都有可能是加害人，但不知道到底是誰造成的損害。

例如：三個人在山上各自往下丟石頭，其中一顆石頭打傷了山下的路人，但不知道是哪個人丟的那顆。

如果依照一般侵權行為的邏輯，被害人無法舉證是誰造成損害，就求償無門。為了保護被害人，第185條第1項後段規定：數人均有不法行為，不能知其中孰為加害人者，全體連帶負責。

但要注意，最高法院95年台上字第2388號判決指出，共同危險行為的前提是數人均有不法侵害行為。如果放天燈本身並非違法行為，即使造成火災，也不能僅憑「共同施放」就令全體施放者負共同危險行為責任。

通說也認為，共同危險行為須有一定的空間或時間上的關聯，不是所有時空下的所有人都要連帶負責。

四、第三種：造意人與幫助人

【民法第185條第2項】

「造意人及幫助人，視為共同行為人。」

• 造意人類似刑法的教唆犯，是指唆使他人為侵權行為的人。
• 幫助人類似刑法的幫助犯，是指協助他人實施侵權行為的人。

但和刑法不同的是：民事上的造意和幫助，不以故意為必要，過失也可以成立。例如甲因疏忽而過失教唆乙，乙也因過失侵害了丙，甲的過失附合於乙的過失，甲視為共同行為人，應與乙連帶負責。

五、律師建議

• 參與打架的人要特別注意： 就算你只是旁觀或「幫忙壓制」，在共同侵權的框架下，你的行為如果被認定是損害的共同原因，就可能要負連帶賠償責任。
• 教唆或協助他人犯事，自己也要負責： 民事上的造意或幫助，不需要像刑法一樣要有雙重故意，過失也可以成立，要特別謹慎。

六、總結

共同侵權行為分三種：共同加害行為（各行為人的行為都是損害的共同原因，連帶負責）、共同危險行為（不知道誰造成損害，全體連帶負責）、造意人與幫助人（教唆或協助他人侵權，視為共同行為人）。共同侵權最重要的效果是連帶責任，讓被害人可以向任一人請求全額賠償，大幅強化了救濟的可行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