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害人是老闆怎麼辦？（下）：老闆與公司連帶賠償、懲罰性賠償金與自保做法

上集我們以室內設計公司行政助理小婕的處境為例，談了性別平等工作法（以下簡稱性平法）修法後「權勢性騷擾」與「最高負責人」的認定標準，以及加害人是老闆時可以直接向勞工局申訴、申訴期限更長、調查期間能申請調整職務。這一集接著談錢：老闆和公司各要賠多少、懲罰性賠償金怎麼算，最後給小婕和老闆各自的自保建議。

一、老闆和公司要賠多少？連帶責任與懲罰性賠償金

性別平等工作法第27條第1項規定：

同條第5項、第6項規定：

用白話來說，被害人可以同時告老闆（行為人）與公司（雇主），兩者連帶負責；權勢性騷擾除了慰撫金等實際損害，還可以另外請求1倍到3倍的懲罰性賠償金，行為人是最高負責人或僱用人的，提高到3倍到5倍。第27條自民國112年（2023年）8月16日施行。

（一）老闆就是行為人時，公司幾乎不可能免責。

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3年度勞上易字第39號判決（民國113年12月25日宣判，不得上訴，已確定）中，某交通公司負責人以商量工作為由邀員工外出，在車上摟抱、撫摸員工的手臂與背部，刑事部分已依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第1項判處有期徒刑4月確定。民事部分，法院認為員工依性平法第27條第1項請求公司與負責人連帶賠償於法有據，將一審的5萬元慰撫金提高到20萬元。因為行為發生在修法前，沒有懲罰性賠償金；若換成今天，負責人還要面對3倍到5倍的請求。

（二）懲罰性賠償金怎麼算，法院已有實例。

上集提到的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勞訴字第324號判決中，法院認定慰撫金20萬元，再依第27條第5項酌定損害額2倍即40萬元的懲罰性賠償金，合計60萬元；判決特別說明被告不是最高負責人，所以不適用第6項。以同樣20萬元的損害額試算，行為人如果是老闆，懲罰性賠償金就是60萬元到100萬元，總額可能來到80萬元到120萬元。

（三）修法前的行為，不能請求懲罰性賠償金。

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勞訴字第64號判決（民國113年6月21日宣判，查無上訴紀錄）中，直屬主管長期對下屬不當觸摸，被害人請求1.5倍懲罰性賠償金。法院認為行為都發生在民國112年8月16日修法前，懲罰性賠償金是實體規定，不溯及適用，只判主管與雇主連帶賠償慰撫金30萬元與醫藥費1,190元；並指出雇主事前未公開揭示防治措施、未實施教育訓練、未頒布書面禁止聲明，不能依第27條第1項但書免責。

（四）「老闆娘」出面，公司一樣連帶。

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4年度勞訴字第137號判決（民國114年9月24日宣判，是否確定仍待確認）中，台中一家建材公司負責人的配偶實際參與經營，對辦公室全體女性員工說「我是請你們來坐檯的嗎」，員工申訴後主管只回「不要太走心」。法院認定構成性騷擾與性別歧視，不採公司「老闆娘不代表公司」的抗辯，依第27條第1項判公司賠償12萬元，並指出公司直到員工向臺中市政府勞工局申訴後才啟動調查，調查對象還是已離職的員工而非行為人，難認已盡第13條第2項的糾正補救義務。

（五）時效與刑責。

依性平法第30條，第26條至第28條的損害賠償請求權，自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，自行為時起逾10年亦同；慰撫金的依據是民法第195條第1項。意圖性騷擾，乘人不及抗拒而親吻、擁抱或觸摸臀部、胸部或其他身體隱私處者，另有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第1項的刑責（2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併科10萬元以下罰金），利用權勢或機會而犯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，屬告訴乃論。

二、小婕與老闆各自的實務自保建議

回到小婕。

第一，先固定證據：LINE訊息逐則截圖並保留原始對話、車上事件後當天寫下時間地點與經過、告訴信得過的同事或家人並留下紀錄、身心不適就去就醫。上下兩集提到的判決中，事發隔天傳給老闆的訊息、向朋友傾訴的紀錄，都是法院採信的關鍵。

第二，向臺中市政府勞工局提出書面申訴，不必經過公司；申訴後依第32條之2第5項申請調整工作型態。

第三，民事求償時被告同時列老闆本人與公司，雇主是公司而不是負責人個人，兩者一起列才能把連帶責任主張完整；懲罰性賠償金要被害人主動請求，法院不會自己加。

第四，注意第30條2年時效與離職後1年的申訴期限；依性平法第37條，申訴或起訴時主管機關應提供必要的法律諮詢或扶助。

對老闆與公司負責人，有四件事要做。

第一，對員工的言行，不論上班或下班、公司或車上，一律適用性平法。

第二，僱用10人以上要有申訴管道、30人以上要有防治措施並公開揭示，申訴窗口不要只設負責人與配偶。

第三，收到勞工局通知後配合調查；申訴人申請調整職務時不得拒絕，更不能調職、資遣或冷處理。

第四，實際參與經營的配偶或子女，一併當成「最高負責人」管理，因為主管機關就是這樣認定的。

不論是準備申訴的員工，還是收到調查通知的老闆，建議在送出書面前，先帶著手上的紀錄諮詢執業律師。

常見問題

Q1：老闆性騷擾可以直接向勞工局申訴嗎？期限多久？

A：可以。依性平法第32條之1第1項第1款，被申訴人是最高負責人或僱用人時，不必先向公司申訴，可以直接向公司所在地的縣市政府勞工局書面申訴。期限是知悉起3年、行為終了起7年；離職後還有1年，但行為終了超過10年不受理。

Q2：權勢性騷擾的懲罰性賠償金是幾倍？老闆要賠幾倍？

A：依性平法第27條第5項，權勢性騷擾由法院依被害人請求酌定損害額1倍到3倍的懲罰性賠償金；第6項規定行為人是最高負責人或僱用人時，被害人可以請求3倍到5倍。這是在精神慰撫金等實際損害之外另外加計，且只適用於民國112年8月16日以後的行為。

Q3：性騷擾雇主要連帶賠償嗎？公司說有做教育訓練就可以免責嗎？

A：依第27條第1項，雇主與行為人連帶賠償，雇主要證明已遵行所有防治規定且已盡力防止才能免責。未公開揭示防治措施、未實施教育訓練、申訴後未及時調查處理，都不能免責；老闆本人就是行為人時，公司更難主張已盡力防止。